|
|
|
眼下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早已揭下了神秘的面纱，也不再像刚成立时那样让人感到陌生。因为随着不良资产处置中出现的一些是是非非，而日益成为人们关注和议论的焦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以下简称ＡＭＣ）一词，在各种媒体上的频频出现，有的故意渲染，几乎到了“谈ＡＭＣ色变”的地步。
辩证地看待ＡＭＣ
要换个角度解读ＡＭＣ，首先需了解一下它们当时成立的特殊背景。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使金融机构坏账问题一度成为各国政府、监管当局、金融机构以及社会公众关注的焦点。国际金融社会普遍认为，当银行业的不良资产超过总资产的１５％时，必须借助于专门机构，实施专业化处置。在此背景下我国政府下决心成立ＡＭＣ。但由于各方面的准备并不充分，ＡＭＣ一开始就面临许多“先天不足”。也正因为如此，ＡＭＣ运行五年多来，才出现了一些这样或那样的问题。
笔者并不是有意为ＡＭＣ开脱，而只是想说明在目前条件下，它们出现一些问题也有一定的必然性。应该说，在成立五年多的时间里，四家ＡＭＣ在抓好业务工作的同时，一刻也没有放松自己的工作。这可以从已有不少单位和个人，受到中央精神文明办、中华全国总工会、中国金融工会和原中央金融工委和银监会党委的表彰来印证，更有９名员工因公致残、１６名员工因公殉职。所以，笔者认为，ＡＭＣ五年来的工作我们应该有一个基本的信任。对出现的那些的问题，也应该辨证地去看待，而不要“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更不要因为它们出现了一些问题就将其“妖魔化”。
理性对待不良资产处置的确有损失
从ＡＭＣ处置不良资产开始，它们就一直面临着贱卖国有资产的诘难。当然，如果只从ＡＭＣ报出的成绩单上看，这种批评也不无道理。因为至２００４年底，四家ＡＭＣ累计处置不良资产账面价值９４０４亿元，累计回收现金（不含回收资产和债转股）１３７０亿元，现金回收率为１７．８％。
要理性对待ＡＭＣ处置损失问题，有必要对不良资产进行一些描述和分析。银行不良资产是对那些借款人违约还款期较长、借款人还款不确定性增加、银行潜在风险增加的贷款的统称。按照国际通行的贷款五级分类方法。一般地讲，可疑和损失两类资产都可以认定为不良资产。其中，可疑类贷款的特征标准是：逾期１８０天以上；借款人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借款人已资不抵债；银行已诉诸法律未收回贷款等。损失类贷款的特征标准是：逾期１年以上；借款人和担保人经依法宣告破产，进行清偿后，未能还清的贷款；生产单位的经营活动虽未停止，但产品毫无市场，企业资不抵债，亏损严重并濒临倒闭，且政府不予救助，经确认无法还清的贷款等。ＡＭＣ当年接收的１．４万亿元不良资产，已远远超过了上述两类贷款的标准，而且许多都是２０、３０年前发生的。它们接收后曾按财政部要求进行过调查分类，其中信用贷款占７０％，并且有４０％多属于呆账。其中有一家ＡＭＣ接收的八成多为信用和无效担保贷款，账面呆账和事实呆账合计达６５％以上。大量的资产已经“空洞化”。试想，按照金融企业财务制度要求，那些不良贷款特别是损失类贷款，都是可以计入成本冲销的。时至二三十年后的今天，我们又能期望她收回多少呢？
其实，不良资产还有一个名词叫“坏账”。所以说ＡＭＣ是一家坏账清理机构也是可以的。如果按照国际巴塞尔银行监管委员会的规定，银行业的坏账应该通过计提坏账准备金及时冲销。我国财政部也明确规定了银行业信贷资产风险拨备（即坏账准备金）比率，按五级分类要求，关注类贷款为２％，次级类贷款为２５％，可疑类贷款为５０％，损失类贷款为１００％。风险拨备是进成本的，因为这些拨备资金要冲销不良资产损失。显然，这对财务稳健的银行是没有问题的，而对财务拮据的银行则无疑是一个很大的压力。这也正是我国国有银行的“软肋”。因为我国国有银行在一个相当长的时期内，一直是国有企业的主要资金供应者，加之承担了大量的以维护社会稳定为目的的非赢利性业务，所积累的不良资产已远远超过了自身的消化能力。这也正是国家成立ＡＭＣ专门处置不良资产的原因。而且即使如此，它们在运作中也仍然要考虑经济政治和社会道义等多重目标因为在处置不良资产背后，牵扯着太多的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如企业职工安置和社会稳定等）。当我们面对几十年累积形成的历史遗留问题，面对如此低劣的资产、如此复杂的社会环境和背景，又能对它们提出多高的要求呢？
所以，笔者认为，在资产处置损失上，我们一定要理性对待。当然，理性对待也并不是说不要一个监督与考核标准。其实，对它们的工作和回收水平国家早就有要求。银监会已经制订了《金融不良资产处置尽职指引》，财政部也早就根据不良资产实际情况制订了《资产处置回收目标考核责任制》。
在当今金融产业中，ＡＭＣ其实是一个“弱势群体”
相对于银行、证券业，还是保险、信托租赁、投资基金等，ＡＭＣ在当今金融产业中，应该说是一个“弱势群体”。
从法制上讲，随着现代市场经济的逐步演进，经济金融的法制化进程也明显加快，先后出台了《中国人民银行法》、《银行业监督管理法》、《商业银行法》、《证券法》、《保险法》、《信托法》、《证券投资基金法》等等。但是，唯独作为代表国家处置银行业不良资产的“追债机构”——ＡＭＣ，只有一部行政法规层次的《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而且还是在经过一年多的探索之后才出台的。
ＡＭＣ代表国家清理银行坏账，最终要动用公共资源，也就是说最后收不回来的钱，都要花每个纳税人的血汗钱来填充。按理说，它们是最需要法律保护的了，而且最需要有一部专门法律来依法调整和规范她们与各方面的关系。然而，迄今为止，对它们的立法问题还远远没有纳入议事日程。
然而，在国外，许多国家政府都赋予了ＡＭＣ特殊的法律地位和准司法权，从而使ＡＭＣ债权具有了超越一般债权的特权，ＡＭＣ代表国家追债时也就具有了特殊的权力。而我国却未给ＡＭＣ立法，虽然２０００年１１月颁布了一个《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但也是它们成立一年多以后才出台的，而且只是一部行政性法规。作为行政性法规，无法解决不良资产处置过程中的一系列法律问题，无法依法调整它们与债务人以及其他各方面的关系，当然，也就更无法树立它们作为国有债权人的权威了。从整个金融产业看，几乎每一个行业都得到了立法支持，每一个金融机构也都可以依法保护自己的正当权益。而相比之下，ＡＭＣ就显得了“可怜”了，如果与它们的那些国外同行比就更是“相形见绌”了。
也正如此，才使ＡＭＣ在保全和追收国有资产上，常常是力不从心，捉襟见肘。也正因为如此，逃废ＡＭＣ债务的问题随处可见。加之它们代表的是国家利益，与地方利益也存在着矛盾，因而也常常受到地方政府的行政干预，许多地方政府甚至直接干预司法部门办案。据某ＡＭＣ统计，近几年，先后有７家办事处遭到多次有组织的聚众围攻冲击，１６人被不法分子殴打伤害，２０余人曾被相关债务企业职工围攻限制人身自由。如该公司某办事处２００４年１２月处置一家企业资产时，债务企业除组织内部职工外，还雇请社会不法分子，共集聚３００多人，对这家办事处进行了长达半天的围攻冲击，从１楼一直打到９楼，１０多名员工遭到不同程度的殴打。许多在一线工作的员工反映，在ＡＭＣ工作这几年，忍受的许多磨难与艰辛是难以想象的，有的甚至说可以用“一把辛酸泪”来形容。
说它们是弱势群体，还可以从另一方面来印证。这就是ＡＭＣ在当今的金融产业中被边缘化的问题。因为它们的工作虽然也具有金融业务的特征，但更多地却是在代表国家清理银行坏账。加之处置不良资产的阶段性特征，ＡＭＣ的市场定位一直是模糊的。如果它们真的只是在我国金融发展史上充当一“过客”，完成不良资产处置以后就关闭清盘，也就无话可说了。然而，从目前情况看，当局似乎并没有想在它们处置完不良资产后就关门大吉，而是想要它们在金融市场上向商业化转型发展。问题就在这里。因为如果真要让其继续发展，那么它们发展的主营业务是什么？在当今的金融市场上，哪一方领地、哪一块业务、哪一杯羹，是属于ＡＭＣ？却并没有明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