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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习惯的原因,虽然工作几年了,还是喜欢逛地摊,尤其是旧书摊。因为随时可能在垃圾中找到旧版的好书。那种兴奋和快乐,应该和在破烂中偶尔找到古董的收藏家颇相类——同样的可遇而不可求,同样多的寻觅和落寞。上海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七五年的《〈红楼梦〉评论集》就是偶然拾得的一本。这部书中有一篇文章剖析了林彪在《红楼梦》第百七回中的一段评语。
书到百七回,诺大的贾府已经经历了漫漫熊期、深深探底,府宅被抄、物去人非。贾雨村本来受贾府恩惠才略有小成,荣任当地府尹。在查抄贾府时,他却落井下石,落得被家丁当街谩骂,却不敢还口。“林帅”就在这旁边写了一句“天马行空,勿太密,亲则疏”。这是和林先生一九六二年手书的三横幅之一“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相契合,都反映了林先生对于当时人际关系的看法。在一九五九年庐山会议之后,隐居多年的林先生重出江湖,代替彭帅出任国防部长。然而生性猜疑的他,仍然是秉性难移,在表面称万岁的同时,内心了充满了对别人的疑虑,于是才有了“天马行空,独来独往”的信条。按照现代管理学的观点,林先生的“勿太密,亲则疏”应该属于典型的X理论。
管理学大师麦格雷戈在1957年11月号的美国《管理评论》杂志上发表了《企业的人性方面》一文,提出了有名的“X理论——Y理论”,概括了两种相互对立的动机理论。X理论认为人是经济人,人天生是懒惰的,生活的目的就是追求物质方面的满足。不负责任,没有志向,在允许的条件下,会消极怠工,所以必须强迫他们工作。而与此对立的Y理论认为人是自我实现的人,工作是人们的一种需要,员工通过工作才能实现自我的价值。员工能够自我监督和控制,能主动承担责任,具有创造精神。这其实就是我们性善、性恶论争执的现代西洋版本。
依林先生的本性,加之多年选择性记忆的积累,他形成了对别人持怀疑态度的基本世界观。这种观念使得他对于大多数的同志持敬而远之的态度,“勿太密”,以免“亲则疏”。这应该也是林先生未得永年的原因之一。
在管理学发展的初期,对人的看法也基本类似。泰罗制下,人只是生产线的组成部分,只是一个没有思想、甚至没有感觉的螺丝钉,这反映了机器工业年代人类对于设备的依附。然而随着自动化水平的提高,此类简单的重复劳动逐渐为更为高级的设备所取代,人被用于更具主动性的工作。于是人的其他需求可以为人们所认知,于是从梅奥人际关系理论、马斯洛的需要层次理论,到彼德.圣吉的学习型组织理论,才为普罗所接受。这其实反映了一个有趣的过程,猿猴由于使用工具才变为人,人由于依附于工具而成为x人,又由于从工具中解放出来成为Y人。
问题就是当社会进化到信息社会、经济演化为服务经济后,对于我们这些强烈的依赖于信息和服务的金融企业来说,是X,还是Y?
人是万物之灵长,当然是世界上最具能动性的力量。在信息社会里面,每个人都接受了作为福利的九年义务教育,金融企业的员工也大多接受了高等教育。对他们来说,或许,最不缺乏的就是思想和理念。在一个已经进入了个性化定制阶段的服务经济来说,生产线上的每个环节的工人都会对产品的数量和质量产生显著的影响,进而对企业的效益发生作用。整体的企业都是这样一个个微观主体所构成的,套用哈耶克的话说,“仅就企业是自由这一点而言,企业才比个人更伟大”。一方面,同志们在天天向上,素质和能力的积累使得他们充满了成功的理想与渴望;另一方面,同志们可以对服务的品质产生绝对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怀疑导致的必然是怠工和优秀员工的流失;诚信不仅是对客户、社会的承诺,也应该是企业对待员工的守则。佛家云“因果循环”,《圣经》说“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农民说“种豆得豆”,《诗经》上说“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好像,说得都是一个古老的道理。
应该也有人说,你无法保证皮格马利翁效应可以在所有人身上灵验,特别是对于金融企业来说,任何个人的失误都会导致百年老店的歇菜!巴林银行就是典型的例证。诚然,因噎抑食、或者西方所说得把婴儿和洗澡水一同泼掉,更不是一种好的选择。它们更大程度上是X的帮凶,而不是Y的助手。
不过,无可辩驳,这也是Y的难题之一。幸好,正像我们的社会除了道德还有法律一样,我们还有制度。在法律体系之中,除了很多法律规范、明晰了人类的理想之外,也有一些对部分行为进行了限制性规定,如偷窃、暴力。在现代金融企业中,X的影响力当然也不能忽视,但这最好局限在此类限制性制度规定之中,如内控、稽核、风险管理类的流程规范。
任何一个生命都拥有复杂的构成,X和Y就是人们不同角度的侧影。看起来如果说Y是正面像的话,X则更像是剪影。“云破月来花弄影”,甚至有时候影子甚至比花朵更可爱。
顺便说一句,其实我还是更喜欢新书的,崭新精美的纸张、淡淡的油墨香味,应该更能满足我的癖好;只是,我也很喜欢旧书,尤其是绝版的那种,不过如不加以预算控制,书架早晚是要冠以“回收站分理处”的别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