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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的就不是新的,法律上对所有权的形成方式上区分为“原始取得和转来取得”,二手的东西就类似于“转来取得”,从别人手上获得的旧东西。
“喜新厌旧”最通俗地反映了世人对新旧事务的主观判断。经济学研究表明,看上去是主观的东西,实际上是经过人类在长时间的试错过程中的理性选择,包括“喜新厌旧”,因为除了特例外(如经过名家收藏并用印的字画),一般情况下人们对二手的东西喜好程度不如新的同类物品,因为二手的东西大多数已经被人使用过或人们认为他已经被使用过。
但是人们最忌讳的问题还不在于使用价值已经因被使用而降低(因为可以通过价格配比),关键的是在交易价格之外二手货还存在诸多的“不经济”和不确定性。谁都知道在地铁口兜售二手电脑的人大多是骗子,电脑的所谓配置几乎毫无价值。二手房买卖和租赁里面的猫腻实在太多,包括假产证、房屋质量问题等。我的农村的表哥因为买了一辆准备报废的二手车几乎破产。实际上波斯纳《性与理性》甚至将婚姻和家庭纳入经济学的考量范围,我们不也称再婚为“二婚头”吗?再婚存在的问题包括继子女的扶养、再婚对象的离婚手续的完整性和第一次婚姻配偶对第二次婚姻的事实上的破坏和干涉的可能性、第一次婚姻所涉及的家庭债务承担问题等。我的亲朋好友中就有再婚后,婚前未经披露的债务和孩子问题立即浮出水面。孩子的领养相对于婚生子女的抚养也有“二手”的性质,经常也有将孩子抚养成人后,生父母抢夺胜利成果的惨痛的例子(血缘和亲情纠缠不清)。
总之,因为对于二手的事物,不是从一开始就介入,无法把握其中的风险,包括显明的风险和潜在的风险。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上市公司的“壳”,壳公司本身的经营情况和潜在债务往往使欲买壳者格外小心。烂尾楼的接盘者担心接盘后债权人,特别是工程款会从土地里冒出来,因为工程项目对他来讲就是“二手货”。有段时间,老有人销售从外国运来的旧衣服,很时髦,但是买的人不多,因为有人传言那些衣服是有缺德的人在外国殡仪馆里从死人身少扒下来的。“二手的”东西问题实在很多,甚至是是整个国家所始料不及的,共产党获得大陆政权因为在国际法上讲,属于政府的更替而非国家的新设,属于买“二手”的壳,所以前几年就有外国人要中国政府兑付湖广铁路债券。
而新的东西由于自己比较早的介入,如公司的发起设立(相对于股权受让)、新房(车、货)购买、新婚(特别是那种青梅竹马和童养媳),“得失寸心知”,自己可以把握,对自己比较相信。对二手货的怀疑一个因素是对别人的不信任,包括标的和交易对象的怀疑。
其实二手的东西本身也是财富,市场潜力很大,可以解决供应短缺,二手货市场可以引导生产、平衡市场。但是因为存在对二手货的不信任(主观认知)和二手货本身的缺陷(客观事实),造成二手货市场的公信力存在问题:参与者要么缺乏参与市场的积极性,要么提高自己的交易成本(重复和无效率的调查),或者死活不管碰运气而吃亏上当,总之对二手货品质的怀疑损害了“二手市场”,降低了社会整体财富水平。
怎样解决这个问题:对交易标的和交易对象的不信任?首先在市场经济中,不再是乡村社会中的“熟人经济”,怀疑是经济人的权利,甚至怀疑是提高社会道德水平的必要条件,怀疑本身没有可以指责的,总不能强制人家不怀疑吧。那如何认清作为对象的二手货呢?而不再是“雾里看花,水中望月”,谁借给市场中的买方“一双慧眼”呢?
理性人自己的眼睛难道不管用吗?应该是不完全管用,一方面,现代社会由于科技特别是交通的发达(还有网络)、迁徙权的获得,和陌生人人际交往的范围和频度迅速扩大,另一方面,可交易物的类型和品种花样繁多,现代人的知识类型由于限于专业和分工的需要,没有能力对交易对象进行准确判断,特别是那些技术含量较高的物品和人。新的东西为何比较容易判别,一方面是外观,更重要的是有人把关,这个人就是政府,前面说是买者对自己信任是假,主要是信任政府。人们交了税和管理费购买了政府的“眼睛”,人们信任政府的判断能力和公信力。政府通过完善质量和管理标准,并通过评级和认证来引导消费者和市场参与者。总的来说对“一手货”市场,政府基本的职能是履行的。对二手货的判断能力要求其实更高,所以政府也应该借“眼睛”,人们的税收购买的政府服务不仅包括“一手货”同时也包括二手货判断的其他社会服务职能。
但是实际上,政府对二手货市场的服务职能履行的不好。原因在于二手货的管理难度很大,而且政府无利可图。因为二手已经流通到个人手中,而不是集中在卖场和商家手中,除了集中登记的不动产和汽车等大额消费品外,已经散落民间了。其使用状况和内在价值无从考察,政府无法承担对每个交易标的的跟踪调查的成本。现代民主和自由制度也不允许这种调查,因为关乎自由和隐私。所以在一个民主社会里,中介机构非常发达,中介机构承担了政府的职能,而且主要是为二手市场服务的。中介机构通过收取中介服务费用来提供专业判断服务,是一种合同关系,通过中介的介入还减少了公权力介入私人生活的可能性。政府只要管好中介就行了,对中介的服务质量、收费标准、市场诚信进行检查、登记和处罚。
但是中介机构的权力毕竟有限,除了股票交易、二手房等有限的交易类型外,中介并不是强制性的,也就是说是否选择中介和选择怎样的中介的权利就交给了“理性人”自己。人们是否选择中介与中介收取的费用、人们获得的信息的充分调动性,以及中介的服务质量和增值服务水平与二手货交易的公正性相关。所以政府的作用应该是保障中介市场的竞争性和信息的对称性,使定价合理和服务质量的信号可以及时传导给市场参与者。此谓“政府的作为”。
为保护中介服务购买者的利益,政府还不能自办中介机构(所谓脱钩),否则一方面使用政治垄断优势必然转化为经济垄断,损害市场。以前民政局办婚姻介绍所,房地产局办地产评估公司,司法局办律师事务所,政府主管机构办行业协会主办名优产品的情况比比皆是,着实扰乱了市场,包括二手货市场。既然政府无法充当二手货的“眼睛”就退出全部让与市场中的中介机构,挂靠政府的中介机构是一种变异化的东西,政府的公信力没有明确出现,是被少数人偷出来使用了一下,是寻租行为,最终必然会损害政府在一手市场和其他场合的信用,一个丧失公信力的政府对市场的破坏是致命的,对自己也是有害的,在民主国家就会被服务购买者替换掉。此谓“政府的不作为”。
但是对没有偷政府公信力的中介机构来讲,有两种选择,要么也膀一下“政府大款”,要么独善其身。在一个市场经济发达的国家,坚守道德的人必然能够得到回报,而在一个政府主导型的国家,他们只能获得“高尚者的墓志铭”。所以真正的市场经济是符合人性和优化人的道德水准的。